笔试是一场集体默写,而我在试卷上画了一只猫
去年冬天考《教育心理学》的时候,我拿到卷子扫了一眼最后一道论述题:“结合皮亚杰理论,分析儿童认知发展阶段的特点。”标准得就像食堂菜单上的西红柿炒蛋。我盯着那个问号看了五分钟,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画面:如果让皮亚杰本人来做这道题,他大概会先问我“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”吧。然后我就在答题区画了一只猫,一只蹲在方框里,尾巴卷成问号的猫。监考老师路过时瞟了一眼,没说话,但她的眉毛向上挑了半厘米。我敢肯定她心里在想:又一个放弃挣扎的。
后来我当然没及格——就差三分。但那次之后我开始认真琢磨“笔试”这个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。我们从小到大的所有笔试,本质上都是一场集体默写:老师把知识嚼碎了喂进来,我们再原封不动地吐到答题卡上。你背过“艾宾浩斯遗忘曲线”,你就知道重复是最好的巩固;你背过“皮亚杰四阶段”,你就知道前运算阶段的孩子不守恒。但这些知识在我脑子里从来没有活过,它们像一堆租来的砖头,考试结束就还给课本了。我甚至怀疑,如果哪天我真的遇到一个六岁小孩问“为什么水不能倒进小口瓶里来”,我第一反应是“这是守恒问题”而不是蹲下来跟他一起倒水玩。
但有趣的是,我们一边骂笔试死板,一边又离不开它。去年帮学弟辅导考编,他抱怨说“反正最后都是背”,我说那你为什么不背呢?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笔试最厉害的地方,不是它真的能测出水平,而是它提供了一个所有人都默认的“公平幻象”。你不需要是富二代,不需要有漂亮的口才,不需要在面试官面前装得落落大方——你只需要在规定的两小时里,把那些标准答案填对位置。对像我这样讲话打结、见人紧张的人来说,笔试简直是救命稻草。可是这根稻草同时也在悄悄驯化我们:它让我们相信,知识就是“记住了什么”,而不是“能提出什么问题”。
我画完那只猫后,又花五分钟写了一段小字:“皮亚杰的理论是对儿童思维的解释,不是儿童本身。如果我的笔迹能让某个考官想起‘这孩子有点奇怪’,那也算我完成了‘不守恒’的一次实践。”我当然知道这很中二,但那一刻我很清楚,我宁愿得一个差评,也不想再当一次答题机器。后来我把这张卷子折起来塞进了日记本,偶尔翻出来,那只猫尾巴上的问号仍然在提醒我:真正的教育从来不发生在整齐划一的答卷上,而发生在你敢于在空白处留下自己的痕迹,哪怕那痕迹只是一只会画问号的猫。
或许我们需要的不是取消笔试,而是承认它的局限——它只是一张过滤网,漏掉的未必是杂质,也可能是一些根本不愿意变形成粉末的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