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一家外包公司干了六年，其中三年被强制要求每天和别人共用键盘。最初我以为自己是幸运的——毕竟结对编程被包装成最佳实践，领导说这样能减少bug、培养新人。但三个月后我开始怀疑自己得了什么病：每次搭档换人，我的思维模式就要硬生生切换一次，像被强迫用左手写字。后来我读了一些认知心理学文献，才明白问题不在技术，而在于人类大脑的RAM本来就不支持双线程。
支持者总是搬出那些经典数据：IBM的某个团队缺陷率下降15%，某位大牛说结对编程像代码审查的实时版。但没人讨论那些消失的中间层思考——当你旁边坐着一个人，你没法自由地尝试错误路径，没法对着空白屏幕发呆五分钟再写一行烂代码。我一度以为自己变笨了，直到我独自在家写完一个周末项目：那感觉像憋了很久终于能独自上厕所。协作的真正价值不在每时每刻，而在于那些关键分叉点：设计决策、疑难bug、代码评审。
我后来做了一个小实验：在团队里推行'间歇性结对'——每天只结对1.5小时，集中在最难的模块，其余时间各自孤独干活。三个月后，不仅交付速度回升，而且那1.5小时的效率达到了过去全天结对的三倍。因为稀缺感让人认真，而固定流程只会催生表演性配合。有趣的是，那些最反对我的同事，往往是最热爱在结对时说话的人——他们享受的不是产出，而是注意力。
所以我现在不再相信结对编程是个普适真理。它更像一种工具，适合特定的任务类型（比如修复遗留系统、带新人入门）和特定的性格组合。但把它当成默认工作方式，等同于把每一个程序员都当作同一个模具里的齿轮。如果你发现自己结对时总在频频看表，或者你的搭档开始替你补全句子，那不是一个好的征兆，那说明你在杀死自己的独立思考。真正的深度工作，从来都是一个人完成的。
（附：我把这个观点写进季度复盘后，立刻被项目经理约谈，说我缺乏团队精神。但从那年开始，我的bug率一降再降，收入翻倍。你猜谁赢了？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