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下午五点半，隔壁工位的老周贴出他本周第六次OA系统报错截图，配文是“这破系统是不是跟我有仇”。评论区一片“哈哈哈哈”。可下班前没人动身，因为周报还没填，这个破系统要是再抽风，绩效评分会被扣分。我们假装在用一套“数字化先进工具”，实际上它更像一副电子镣铐，脚踝已经被磨出茧子。领导看着后台的“登陆时长”数据觉得很满意，却不知道超过一半的时长是我在对着加载菊花数秒数。
销售部的小宋，每天被要求把跟进客户的过程录入系统，他私下跟我抱怨，这玩意儿根本就是表演工具。他签单靠喝酒，而系统只认填表。为了显得勤快，他得编造访计划，细到几点几分，比写小说还费脑子。对比一下行政部的阿周，她觉得OA是神器，至少发通知、找文件夹、走用印流程，不用再跑到楼上楼下敲门。同一个软件，对不同部门，完全是两张脸。它不是管理效率的均衡器，而是把公司的暧昧和混乱包装成数字秩序。
去年公司上了个新模块，流程审批链从五层加到七层，全员敢怒不敢言。采购部为了盖一个章，每天在系统里追踪各级领导的“未读”、“已读但不签”，像在线追缉逃犯。后来新来的信息总监把审批链砍到三层，理论上快多了。结果呢，人事部、财务部、各业务组的中层，都在背后暗示这个动作“鲁莽”、“缺乏敬畏”。一群人拿着旧流程的截图开会，仿佛是在悼念一套早已失效的封建礼仪。说穿了，每一层审批都是一份权力的可视化作证，砍掉流程，等于抽掉他们的腰牌。技术从来不是瓶颈，权力的安全感才是。
我现在养成一个坏习惯——半夜听见消息提醒，会下意识地解锁手机看看是不是OA推送。待办红点像息肉一样长出来，消灭一个又长一个。这个系统，它让我更高效了吗？可能吧。但它让我更不焦虑了吗？完全没有。它只是把办公室里的椅子，一把一把换成了透明的电子工位，你依然坐着办公，但身边多了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盯着屏幕上的红色感叹号。说了这么多，我也没指望明天的OA能变好。写这篇文章，不过是想在系统之外，给自己留一点“未读”的自由罢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