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夫卡:真正的荒诞是,你从不觉得那是荒诞

🔑 关键词:卡夫卡,异化,荒诞,合理化,现代性

📖 摘要:卡夫卡笔下最恐怖的不是世界的疯狂,而是主角们对疯狂的习以为常。本文从《变形记》与《城堡》出发,谈现代人的自我合理化。

我至今记得第一次读《变形记》的那个下午。书里开头一句话就把我钉住了:“一天早晨,格里高尔·萨姆萨从不安的睡梦中醒来,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甲虫。”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恶心,甚至想合上书。但很快,恶心变成了另一种东西——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。因为我发现格里高尔几乎没怎么为自己变成虫子这件事震惊,他脑子里转的居然是:天,该怎么赶上班的那班火车。

这就是卡夫卡最残忍的地方。他不写变形有多可怕,他写你对变形有多平常。格里高尔接受了自己的虫身,就像我们接受了自己在公司和家里扮演的种种角色。你每天挤地铁,对着电脑表格,开着毫无意义的会,你也会觉得累,但不会觉得这些是荒诞的。卡夫卡让格里高尔变成甲虫后第一个念头还是“别迟到”,这个细节比任何怪物都令人发寒。荒诞的不是世界不正常,而是世界明明已经疯了,系统里的每个人都还在按照正常的逻辑运转。

我后来去了解卡夫卡本人的生活,白天他是保险公司的小职员,晚上写这些故事。他比谁都清楚“上班”和“写作”之间的撕裂。他说过类似“障碍是生活的全部”的话,但他更像是在描述自己:在办公室里,他对上级唯唯诺诺;在小说里,他让K永远走不进城堡。但注意,K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反抗过城堡,他一直觉得自己进不去是自己的问题,而不是城堡的问题。这种“自我归因”是卡夫卡最独到的洞察,也是我认为他比绝大多数存在主义作家更锋锐的地方。

放到今天,这种“自我归因”简直遍地都是。你加班加得晚了,第一反应是“我效率不高”,而不是“这个制度有问题”。你填一张又一张根本不会被谁阅读的申请表,你默认这是流程的必经之路。卡夫卡的预言不是集中营,不是极权,而是那种毫无必要的、却人人自觉遵守的繁琐程序。城堡和土地测量员K之间的距离,就是我们和“意义”之间的距离——最可怕的不是城堡拒绝你,而是你自己都觉得你还没资格让它接受你。

所以卡夫卡不是要给人安慰的。他提供的是某种清醒,而这种清醒比疼痛更难忍受。读他的书,你没法把责任推给某个“坏人”或“坏系统”,他让你看到你自己也在配合这个荒诞的演出。我后来再读《饥饿艺术家》,读那个在笼子里为表演饥饿而饿死的人,忍不住想:我们每个人都多少有点这样,为了一个没人能说清的理由,消耗掉自己。卡夫卡没有给出出路,这或许就是他对我们最大的诚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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