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说结论：我又搬回来了

上个月我们把团队 217 个仓库从 GitHub 迁到自建的 Gitea，跑了 47 天，上周又全部迁回去了。来回折腾掉的时间，按我自己的时薪算大概值 6000 多块，还不算另外两个同事被我拉进来帮忙的三个晚上。这篇文章把账摊开算，顺便说说我为什么现在的结论是——大部分中小团队根本不该自建 Git 服务器。

先说为什么动这个念头吧。三个原因堆在一起：一是 CI 分钟数不够用，二是国内访问 GitHub 那个速度实在难受，三是老板在季度会上随口问了一句，我们的代码放在别人家里安不安全。第三个原因最虚，但它往往是真正推动项目立项的那个。

CI 分钟数是真疼，疼到我想自己买机器

我们是一个 monorepo，pnpm 加 Node 20，单次完整流水线大概是：装依赖带缓存 1 分 20 秒，lint 40 秒，单测 2 分 10 秒，build 1 分 50 秒，加起来 6 分钟出头。听着不多对吧？但我们有三个平台的矩阵测试，windows runner 的计费倍率是 2 倍，macos 是 10 倍。一次 macos 的 build 跑 8 分钟，账上就按 80 分钟扣你。团队 12 个人，平均一天 push 15 次左右，月中不到 Free 档的 2000 分钟就见底了。

GitHub Team 是 4 美元一个人一个月，12 个人一年 576 美元，但 Team 的 Actions 额度也只有 3000 分钟，超了照样收钱：Linux 是 0.008 美元一分钟，Windows 0.016，macos 0.08，十倍差价是真的。我们有段时间每天看 Actions 账单跟看股票似的，涨一点心就揪一下。

选 Gitea 而不是 GitLab，是因为我被 OOM 踢过一次

自建方案我选了 Gitea，不是 GitLab。原因很俗：GitLab CE 官方推荐 4 核 8G 起步，我在一台 2 核 4G 的轻量服务器上装过，puma 加 sidekiq 加 postgres 加 redis 一套拉起来，内存直接吃到 3.5G，跑了一晚上 OOM，把我 SSH 会话都踢了。Gitea 是 Go 写的单二进制，解压出来 110MB 左右，用 SQLite 当库跑起来常驻内存 200 多 MB，2 核 4G 的机器连 act_runner 一起塞得下，这点确实舒服。

act_runner 是 Gitea Actions 的执行器，yml 语法基本兼容 GitHub Actions，这是当初最吸引我的点。但兼容的是语法，不是生态。你写 uses 引一个官方 action，runner 还是得去 GitHub 上拉那个仓库，等于你自建了跑步机，跑步鞋还在别人家鞋柜里。我们后来把所有 action 换成本地 shell 脚本，或者干脆 vendor 到仓库里，光一个 checkout 的替代脚本就写了半天。

迁移这件事，坑都在你没想到的地方

用 Gitea 的 migrate 接口从 GitHub 拉，代码、issue、PR、wiki 都能带过来，看着挺顺。但 fork 网络直接散了——原来 8 个仓库之间的 fork 关系全变成互不相干的独立仓库，团队的 PR 流程整个要重来一遍。还有 issue 和 PR 编号会重排，我们有几个仓库习惯在 commit message 里写 fix #123，迁过来之后 #123 指向了完全不相干的东西，查历史的时候一脸懵，最后一次是靠 grep 提交时间才找回来的。

更烦的是那些你平时根本注意不到的自动化。Dependabot 免费帮你提依赖升级 PR，CodeQL 公开仓库免费跑安全扫描，secret scanning 免费防你手滑提交 token，Codespaces 每个月白送 120 core-hours。这些在 Gitea 上都没有原生替代，得自己拼：Renovate 顶 Dependabot，Semgrep 或者 Trivy 顶 CodeQL，gitleaks 顶 secret scanning。都能拼，但拼完这三样我花了差不多三个周末，而且 Renovate 的配置复杂度大概是 Dependabot 的三倍，光那个 regex manager 我就调了一下午。

几个维度横向摆一下，都是我亲自踩过的

• CI 免费额度：GitHub Free 私有仓库 2000 分钟一个月，公开仓库不限；自建看你机器，我那台 2 核 4G 并行跑两个 job 就开始卡，编译一次排队等得心慌。
• LFS：GitHub Free 给 1GB 存储加 1GB 月流量，超了 5 美元买 5GB 数据包；Gitea 本体支持 LFS，但得自己接 S3 或者本地盘，我那块 40GB 的盘装美术资源两周就满了。
• 代码搜索：GitHub 能跨仓库搜还能搜符号；Gitea 的搜索靠数据库 LIKE，仓库一多慢得我想砸键盘。
• 移动端：GitHub 有官方 App，躺床上都能 review 和 merge；Gitea 只能开浏览器，手机上看 diff 那叫一个痛苦。
• 合规：这是自建唯一真赢的地方，数据物理上在你手里，审计能过，这条没什么好争的。

我的独立观点：GitHub 的护城河从来不是 Git 托管

很多人算自建这笔账，只算服务器多少钱一个月，这是最大的误区。你自建省下的是钱，花掉的是人的注意力，而注意力对小团队来说是最贵的资源。一年 576 美元的 Team 费用折合人民币 4000 出头，摊到 12 个人头上一个月不到 30 块，你拿这个换回来的是 Dependabot、CodeQL、Codespaces、官方 App，还有一套不用你维护的 runner 集群。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。

当然有例外。第一，你的行业有硬性合规要求，代码不能出境或者不能放第三方，那没得选，自建是唯一解。第二，团队规模真的到了几百人，账单一年几万美元，自建的边际成本才开始摊薄，注意是边际成本，不是总成本。第三，你就是想折腾，想搞明白 CI 到底是怎么跑起来的——那祝你玩得开心，我玩过一轮了，现在只想安安稳稳点 merge 按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