敏捷开发为什么越做越慢？我记了6个Sprint的会议时长，发现病灶根本不在会上

先把一件事说清楚：会议不是病因，是体温计

2019年我在一家做SaaS的公司，团队9个人，两个后端、两个前端、一个测试、一个PO、一个SM，加我。Sprint长度两周。我们该有的都有：Jira配好了，burndown每天更新，站会早上9:45准时开，回顾会从来没人缺席。但连着6个Sprint，真正能上线的功能加起来不到3个。

后来我干了件挺无聊的事：拿Excel把每次会议的开始和结束时间记下来。6个Sprint一共37次站会、6次计划会、6次评审、6次回顾。站会平均23分钟，计划会平均2小时50分，评审1小时40分，回顾1小时20分，加起来大约41小时。9个人乘一下，369人时。按每人每天有效工作6小时算，差不多61个人日。这还没算会前准备材料和会后扯皮的时间。

写到这里你可能会说，看吧，会开太多了，砍会就完了。我一开始也这么想，后来发现砍完会速度没变。因为会议时长只是个症状，真正的病灶在两个地方：故事点通胀，和完成定义缩水。

病灶一：故事点通胀，一个不可逆的过程

我们团队第1个Sprint的velocity是34，第6个是71。数字翻了一倍多，听起来团队成熟了？实际上交付的功能数量差不多，甚至更少。

原因不复杂：估点的时候大家都在往上加。同一个小需求，第一个Sprint给3点，三个Sprint后给5点，理由是新人不熟、要补单测、老代码要先重构。这些理由每一条都成立，但它们本来就该在第一次估算时被考虑进去。问题出在故事点变成了一种半公开的考核信号——SM每次评审都会把velocity数字念一遍，念的时候领导在。

结果就是通胀不可逆。更讽刺的是，很多团队后来学会把1点拆成0.5点，velocity立刻翻倍，然后老板挺高兴。Ron Jeffries最早提故事点的时候，定位是团队内部的相对估算工具，他自己后来在博客里也说过这东西被滥用得厉害。但这句话在大多数公司传不到需要听到的人耳朵里。

病灶二：Definition of Done缩水，纸面交付

我们当时的DoD就四条：代码写完、单测过、code review通过、合并到develop。看着挺规范对吧？问题在于“生产环境”这四个字根本不在里面。

合并到develop就算Done，意味着一个功能真正到用户手里，还要等Sprint结束、测试回归、运维发布窗口，平均滞后11天。于是“每个Sprint都有交付”这件事在报表上成立，在用户那里不成立。Scrum Guide 2020版其实改过措辞，强调Increment是迈向Product Goal的concrete step，也明确了DoD必须包含质量属性。但多数团队的DoD还停留在“代码合并”这一层，因为往下写一条“能上线”，就没人敢说Done了。

三种框架在参数上的真实差别

这张表不是我造的，是三个框架各自指南里的明文规定。但现实里大量团队把Scrum当Kanban用、把Kanban当看板墙用、把XP的结对砍掉只剩TDD的口号。参数错配之后，你再用Scrum的仪式去套Kanban的流动，velocity当然算不出来。

一个不太受欢迎的观点：敏捷在做责任转移

我承认这个说法有点尖锐，但我越想越觉得它是真的。

敏捷尤其是被企业采购的那一套，实际上完成了一次责任转移：把“资源不够”翻译成了“团队不够自组织”。以前项目延期，是排期不合理、是人力预算批少了；现在延期，是团队velocity估不准、是回顾会没action、是成熟度不够。SM这个角色在很多公司慢慢变成了流程警察，主要工作是让大家觉得自己有问题。

我不觉得这是谁设计的阴谋，但它确实是个结构性问题。因为在Sprint计划会上，你说“我们人不够”这句话是没有对应仪式去处理它的。框架里没有这个环节。你只能把故事点调高，或者把DoD写低。这两条路我都走过，都是死路。

三步改法，每步都有具体动作

第一步：给DoD加一条“能上生产”。 具体到操作，就是在Jira的DoD字段里加一行：功能开关已配置、监控指标已接入、回滚脚本已准备。加完这一条，下一个Sprint你会看到Done的数量掉一半。别慌，那才是真实产能。

第二步：把velocity和绩效彻底切干净。 velocity只对团队自己可见，不进任何汇报PPT，不在评审会上念。SM的周报里删掉这个数字。这一步会有阻力，因为有些管理者靠这个数字判断团队健康度，你得给他们一个替代品，比如“本Sprint上线功能数+线上缺陷数”这两个数。

第三步：回顾会的action限制在1个。 只留1个，必须满足两个条件：本周内能做完、有明确负责人。超过1个就砍掉。我做过对比，6人团队一次回顾会产出5个action，两周后完成率大概20%；产出1个，完成率能到80%。数字不好看，但管用。

最后

上个季度我又去看了那个团队的Jira，DoD那一栏还是四条，第一条写着“代码写完”。我没说什么。有些改变得等一个契机，比如一次线上事故，或者一次老板问“这个功能到底上了没有”。